文/曾英棟
文質彬彬，表裏如一，謂之君子。海納百川，如水幻化，謂之不器。「不器」和「若水」，正是得道的不二法門。
我總覺得藝術家和修行者是一對孿生兄弟，有許許多多共同特質，五蘊六識皆極為敏感。不管是外在淬煉或由內沉澱，他們都需要打破制約，不在乎陳規常態；「不在乎」是開啟修行的第一道鑰匙。像水可以是液體、固體、氣體，亦可隨環境變化其行，不拘於慣性和界線。
《道德經》言：「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以其無以易之。」佛教的八萬四千個法門裡，有藏經閣掃地僧的生活化故事，有達摩面壁九年的苦行事蹟，有濟公師父的不羈出現……，其關鍵就在於「打破」，告訴我們修行沒有固定型態，得道法門亦有千千百百種。這和藝術家顛覆傳統有異曲同工之妙，不假外求、強化自我、追求自由，而達到創作核心，和修行是如出一轍的。
而藝術家如我是正規體制出身，大學和研究所都唸美術，從事此專業也超過五十年了；但高中習畫時的同學洪通，是大家很熟悉的素人藝術家，後來更揚名國際；我的母親羅栓女士，一輩子都是家庭主婦，八十五歲才拾起畫筆，不料在靜物寫生這塊畫出興趣與成果，五月中也即將於台南甘樂阿舍美術館辦展。藝術家的養成正如修行，形態流動變化多端，也因此饒富趣味。
氣和水也是流動的能量，而氣更玄妙，是看不到的「純有」；地理師因觀察風生水起得知風水寶地，道家煉氣士講護養先天之氣，焙煉後天之火，而獲浩然正氣。
人之氣質，因表裡雙修，而有秀外慧中、德容兼備之美，我們也常說畫如其人、字如其人，皆因作者修為，使作品氣韻生動、氣勢滂薄、淋漓盡致，此乃修養內化於心、外顯於藝的最高境界。
舉個有趣的例子。四月初和友人到廈門一遊，入住的七尚酒店由知名澳洲設計事務所LAYAN DESIGN GROUP操刀，現代化建築語彙中細膩帶出閩南當地元素，玻璃材質的「紅龜印」融入裝置藝術牆面，石材抽象雕刻作品、凸顯山岩之勢，木條的拼貼結合飲茶文化，運用大量水景與大片光線呼應廈門的地理特色，在地精神的呈現巧妙與國際性接軌，無論建築設計或藝術性都令人驚艷不已，印象深刻。
因為「美」消弭了所有界線，讓人鬆弛、親近、自在……，終究引領我們回歸到最初的本質，像是進入修行道場般的物我共頻，也體現了如蘇軾所寫「此心安處是吾鄉」，無處不平靜的 淡然圓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