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美以伊戰爭的發酵,荷姆茲海峽的封鎖導致航運癱瘓、波斯灣石油出口暴跌等全球衝擊,引發了嚴重的全球能源危機,中東衝突的外溢效應正逐步顯現。
文.蕭衡鍾
這是因為荷姆茲海峽這個戰略咽喉要道承擔了全球三十%的海上石油運輸量,日均通行原油超過一五○○ 萬桶,但在美以伊戰爭爆發後,海峽通行量暴跌超了九五%,波斯灣的石油出口驟降六一%,直接引爆全球油價暴漲,布倫特原油從戰前的七十二 美元/ 桶飆升至一一二 美元/ 桶,漲幅超過四七%。
美以伊戰爭的戰略連動
波斯灣石油出口斷崖式的下滑,使全球能源供需出現巨大缺口,亞洲、歐洲等傳統石油進口國被迫轉向美國採購原油,為頁岩油企業打開了市場空間,讓美國政府可通過釋放戰略石油儲備、調節增產節奏,將油價穩定在七十至九十美元/ 桶的「黃金區間」,如此既保障了頁岩油企業的持續盈利,又可避免油價過高引發美國國內的通貨膨脹,實現「企業盈利+ 政治收益」的雙重目標,既能鞏固其能源霸權、又可削弱戰略對手。
美國的用意是希望藉此把中國大陸給「逼」出場,因為川普目前處於進退兩難之境,若能逼中國大陸出來對伊朗施壓,既能賣川普一個面子、也可能讓中國大陸在台灣問題上獲得更大的籌碼。然而,有論者並不認為中國大陸會在伊朗問題上直接出面。
因為即便封鎖荷姆茲海峽會對中國大陸產生影響,但其最重要的戰略考量仍然是維持一個平穩關係。中國大陸在石油儲備上有強烈的經濟動機保持該海峽的暢通,因此對伊朗施壓符合中國大陸的能源利益;另一方面,中國大陸也需要維護伊朗、以之作為制衡美國在中東影響力的力量。因此,學者認為中國大陸會在兼顧這些考量的基礎上找到一個最佳平衡點。
總的來說,即便荷姆茲海峽的封鎖未完全切斷能源運輸,然而,其所帶來的「不確定性溢價」已經在國際市場以及地緣政治經濟中體現。在這場不對稱的能源利益與地緣政治經濟博弈過程中,對中國大陸而言,這不僅是能源通道安全問題,更涉及如何在美中戰略競爭加劇的背景下,避免被動捲入,同時維護其自身在中東與波斯灣區域的利益佈局。
中國大陸或許被「逼」出手的能源因素
中國大陸自一九九三年成為石油淨進口國後,獲取龐大且穩定的油源成為其國家發展的關鍵。隨著原油及其相關產品消費需求的增加,中國大陸經濟發展對石油的依存度越來越高;然而在九○年代,中國大陸的石油儲備能力較弱,對原油突發性的中斷或油價上漲的應變能力較差,突顯中國大陸能源安全的一大難題。
中國大陸能否獲得穩定的原油供應,確保價格合理性,已成為其經濟持續成長的關鍵因素,且中國大陸原油的對外依存度越高,就越容易受到石油價格的影響,形成油價上漲導致國內物價上漲,外匯支出增加及淨出口減少,進而降低中國大陸GDP的成長率。中國大陸能源嚴重缺乏的問題,使其能源安全面臨許諸多挑戰。
首先是其國內石油資源不足,導致對外依存度越來越高;其次,其國內經濟容易受到油價波動的影響,抵禦油價的風險能力較差;再者,世界各國競爭能源激烈,境外的能源空間越來越少,而中國大陸的三大國營石油公司對外投資,容易受到西方跨國公司的排擠,甚至受到大國關係因素的影響;再次,中國大陸對海上石油運輸通道的控制能力較弱;最後,則是因為中東及中亞地區複雜的地緣政治經濟局勢。
從中國大陸能源需求的對外依存度比例來看,顯然地,當中國大陸石油的對外依存高越高,即意味著其國內自給自足的比例越低,勢必產生進口石油來源、石油運輸安全、油價上漲的風險,以及與國際競爭能源需求市場等問題。因此,對中國大陸而言,確保長期且穩定的石油供應是其國家經濟發展的關鍵影響因素。
因此,中國大陸為確保穩定的石油來源供應,與波斯灣國家的能源合作成為「走出去」戰略及「一帶一路」倡議的重點之一,除了與波斯灣產油國合作探勘、開發油氣田,更重要的是與產油國的重要石油公司發展合作關係,像是福建省利用該省的能源關係與沙烏地阿拉伯建立了「戰略石油夥伴關係」。
中國大陸於荷姆茲海峽與波斯灣的戰略佈局
在確保通往歐洲、非洲通道之掌控因素上,波斯灣的地理位置極具全球的地緣戰略重要性。地緣政治學者馬漢認為波斯灣不僅是連結歐洲、亞洲及非洲的大陸橋,更是位居連結波斯灣、紅海、地中海東部及印度洋的戰略海上通道區,因此地緣戰略上必須確保不讓敵國掌控此一連結東方與西方交通線控制權。
此外,他更強調發展海權的國家必須能夠確保擁有海外軍事基地,以及控制「戰略咽喉點」(narrow seas or called strategic chokepoints)及海上運輸通道(lines of communication),而海上運輸通道關係到軍事的移動路線及資源的供給線。從海洋的特性來看,相對於陸地運輸依靠鐵路,馬漢強調海洋運輸可提供較為便宜且載運量大的交通方式,當國家經濟對外依賴程度越高,經濟安全對海上運輸通道的安全性的要求就越高。
因此,一個國家對自己海上貿易航線及能源供給的影響力,便成為一種影響自身經濟安全的能力。在和平時期,國家對海上通道的關注主要在於國際貿易航線或海上能源運輸安全的考慮,從地緣政治經濟的層面來看,海上戰略通道是海上交通的走廊及樞紐,也是國際海上運輸的捷徑;至於在戰爭時期或危機狀態下,則是基於保障能源通道安全,以及一旦海上通道被切斷、該如何保證能源持續且有效供應地考量。
對中國大陸來說,自一九七八年的改革開放政策以及二○○一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後,意味著中國大陸開始融入全球的世界經濟體系中,其經濟也開始從自給自足轉變為貿易依存度高的國家,對於海洋的認識及經略就更加重視,特別是與之相關的遠海戰略通道遍佈全球,即使遠離中國大陸,但對其國家利益拓展、經濟發展及國家安全都會產生直接或間接的影響。
在中東,中國大陸有兩個重要利益相關的遠海戰略通道,亦即荷姆茲海峽與波斯灣;荷姆茲海峽連接波斯灣與阿曼灣,是波斯灣通往印度洋及全世界的唯一出海口,而波斯灣則位於印度洋西北部,可通往阿拉伯海。然而,也由於石油進口過度集中於波斯灣至印度洋航線,已成為中國大陸地緣戰略上的隱憂。
從波斯灣經荷姆茲海峽、印度洋、麻六甲海峽進入南中國海,抵達中國大陸沿海港口的海上戰略通道,該航線長達五五○○海里到六五○○海里,進口石油約占中國大陸進口石油的七十%;而從西非、東南亞經好望角、印度洋、麻六甲海峽、南中國海,到達中國大陸沿海各港口的航線距離則約八○○○海里,所進口的石油約占中國大陸進口石油的三十%。
因此,中國大陸日益關注荷姆茲海峽與波斯灣的海上戰略通道。除了石油運輸安全問題外,荷姆茲海峽與波斯灣還是全世界經貿往來最重要的門戶所在地之一,特別是身為門戶國的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中國大陸的中遠海運公司在該國獲得阿聯阿布達比哈里發港二期貨櫃碼頭運營公司九十%的股權,並擁有三十五年特許經營權,以「港口+工業區」模式取得波斯灣沿岸國家的港口使用機會。
加上中國大陸在沙烏地阿拉伯西部投資的石油煉化場正位於該國唯一能避開荷姆茲海峽的「東-西」石油管線的終點,顯見中國大陸近年來透過投資波斯灣國家港口相關建設,取得了掌控海上戰略通道的機會,並且藉由軍艦訪問各國港口展現對波斯灣附近海域的海上控制能力,顯露出西方國家在此區域的利益威脅逐漸升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