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rnar Venet「Indeterminate Radicality」：看臺灣與世界當代藝術的再次接軌
當法國觀念藝術大師Bernar Venet將跨越半世紀的創作帶到臺北，這座城市也再次與國際當代藝術的核心語境產生直接連結。這場「Indeterminate Radicality不定激進性」值得被看見——因為真正來到臺灣的，不只是一批作品，更是一段世界藝術史，以及一位重要藝術家親自與臺灣觀眾相遇的時刻。
文／Duncan HO 圖／亞洲藝術中心提供
當一條線，開始擺脫藝術家的控制
法國藝術家 Bernar Venet 一九四一年出生於法國南部，自一九六○年代開始創作，並在移居紐約後成為觀念藝術的重要先驅之一。此次在亞洲藝術中心舉行的臺灣首展「Indeterminate Radicality」，展出二○二○年代最新作品，以及過去二十年間的雕塑與紙上作品。從《222.5˚ Arc × 5》、《84.5º Arc × 8》的精準排列，到《Effondrement》系列讓弧線在自身重量下崩落，Venet不斷在秩序與失序之間尋找新的可能。
從煤堆到鋼鐵：藝術可以沒有答案
Venet最令人矚目的地方，始終在於他對「藝術究竟可以是什麼」的持續追問。一九六一年，他曾在垃圾堆中進行《Performance in Garbage》；一九六三年的《Pile of Coal》，則以一堆沒有固定形狀的煤炭，直接挑戰傳統雕塑對形體與美感的想像。一九六六年移居紐約之後，他進一步將數學圖表與科學文本帶入藝術創作，讓原本屬於知識、測量與資訊系統的材料，成為藝術本身。
這些看似冷峻、甚至帶有反藝術意味的實驗，逐步建立起Venet獨有的創作哲學：對他而言，這不是在「製造一件漂亮的雕塑」，而是在觀察當一個既定系統被放開控制之後，會產生什麼樣的結果。盡可能消除敘事、風格與過度的作者意識，讓材料、重量、角度、重力與偶然性成為作品真正的參與者。因此，當那些巨大的鋼鐵弧線在展場中交錯、堆疊、折返與崩落時，我們看到的不只是雕塑形式，更是一場關於秩序、偶然與自由之間關係的持續實驗而成為留名歷史偉大的藝術創作。
臺北看見的不只是作品 而是一位大師的創作宇宙
此次展覽並未將紙上作品視為大型鋼雕的研究手稿或前置草圖，而是讓它們以獨立作品的身分成立。油畫棒、炭筆、石墨與拼貼，在紙面上形成自由而不受拘束的線條；二○二五年創作、寬逾四米的《Ligne indéterminée》，以及Indeterminate Lines、Collapsed Arcs、Vertical Disorder等系列，讓觀眾得以從不同媒材與尺度理解Venet 如何持續發展自己的視覺語言。柔軟的紙面與油畫棒，與堅硬的鋼鐵雕塑看似截然不同，實際上卻共享相同的思考核心：讓線條擺脫預先設定的答案，在秩序與失序之間尋找自身的存在方式。
Venet此次來到臺北的作品或許並非他創作生涯中最龐大、最具城市景觀震撼力的作品。相反地，透過較為集中的作品呈現，臺灣觀眾得以更近距離地理解這位藝術家從觀念、數學、材料到雕塑所建立的完整創作脈絡；而最重要的是高齡八十二歲的Venet精神抖擻地親自來到臺北，更讓這場展覽從「作品輸入」提升為藝術家與臺灣藝術觀眾之間真正的交流。
Venet是一位作品已進入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巴黎龐畢度中心、古根漢美術館等重要典藏體系的藝術家，也是一位長期參與歐洲與美國公共藝術、並持續在當代藝術語境中創作的創作者。當他親自站在臺北的展場，面對熟悉其創作脈絡、理解其藝術地位的臺灣觀眾時，這場相遇本身便已經成為臺灣當代藝術發展的一個文化座標。 這一次，Venet的線條來到了臺北，它們沒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它們只是自由地彎曲、交錯、崩落，再重新建立自己的秩序。而對臺灣而言，這些線所帶來的，也許正是一個更清楚的訊息——我們正在世界當代藝術的現場，而不只是遠遠觀看它。
